尘笺鸢泉

复建    瞎写


再次见到林言是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同学聚会上。

只记得是大学同学聚会。

人越老就越是想要热闹,这是五月份的第三次聚会了。出门时女儿还揶揄我说,快五十的人了,什么时候才安分下来。

去的路上碰见了老王,他见是我马上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又用兴奋的语调说,诶,你知不知道,今天老林要来!

我皱了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口中的老林是哪号人物。

他急了,就是大学跟我们一个寝室的小林子啊,你不记得了?人现在是大老板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记起来是有这么个人。林言,我上铺,祖籍安徽霍山,为人腼腆偏偏还爱哭,人送外号小林子,后来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勒令退学了。

其实本来是记得的,只是林言和老王在大学的交集实在是不深,属于见了面连招呼都不带打的那种,便也没用往他身上想。

看我没说话,老王得意了,怎么样,记性没有我好吧。

我眼睛一瞪,嘲讽道,那是,我还不知道你和林言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说说,怎么和人大老板熟络起来的?

听了这话老王出乎意料地尴尬起来,扭怩了半天才说,其实吧,这些年来我也没见过他。

我笑了,说,那你还叫的那么亲热,不嫌害臊啊。

老王没理我了,只是往前走。

到了地方才发现聚会地点挺高大上的,几十层楼高的酒店,硬是让我们包下了一整楼。

全是林言出的钱!老王又说话了,语气里七分自豪三分羡慕。

上了楼才发现来的人挺多的,不只是我们寝室的,上过Q大的似乎都来了,也不管相互认不认识,都聚成几团相互攀谈着。

你们知道的吧?林言当年被退学的原因。卷发的女人夹着烟说,她旁边围着几个神情相似的妇女,正用催促的眼神看着她。

我叹了口气,都道人言可畏。我向来是不喜欢八卦的。

女人又继续说了下去,带着得意的表情,他啊,以前是个兔儿爷呢!你说学校知道了开不开除他?旁边的女人们都做出浮夸的表情附和,还有这事?太不可思议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空气忽地又安静下来了,往门口一看,是林言来了,穿着精致的西装,带着几十万的手表,从窗户往下边看还能看见停在楼下的加长车。二十几年不见,林言的样子变了许多,但依稀可以看出原来的旧影。气质却大不一样,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里都藏着商人的圆滑。

大家随意,随意。他笑了,向着大家挥手,表现得从容大方。说罢自己找了个位子喝起酒来。有人前去搭话他也鲜少理会。

我自认为和他关系没有那么好,就拉着老王挨着窗户坐下,吃着点心,喝酒闲谈。

老王还想上去搭话,拉着我说,我俩在哪谈不是谈,非得在这浪费时间机会?上去跟老林讲上个两句混脸熟也是好的啊。

我说那你也得等人少了,现在这状况,你去了他也不好理你,怕别人说区别对待呢。

老王听了这话才坐下,转头又兴致盎然地问我,那几个娘们说的是真的?老……林言他真的是……?说到后边声音就低下来了,又往林言方向看了眼,像是怕他听到。

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叹气。我是知道的,林言大一的时候的确是有个男朋友,我们经常一起出去,有的时候还叫上几个玩的好的,那个时候人都单纯,没有那么多心眼,要不是见了他俩亲在一起,我也不信他们会是这种关系。

老王把我这声叹气当作了肯定的回答,一下子来了精神,是谁呀,说来听听?现在林言还跟他在一起吗?

我只好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老王不乐意地冲我说了句小气,就自己喝闷酒去了。

事实上我应当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了,毕竟在那个时候整个寝室里我和林言的交情是最深的。我知道林言有个在孤儿院长大的男友,小他一岁,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熟悉的人。我们经常一块出去鬼混,趁着夜色翻墙出去吃烧烤,亦或者逃课去看最新引进的电影,那个时候林言露出的笑容,显出的人气,比闷在寝室里时要好上太多太多。所以我刻意的帮助他隐藏了这件事。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其实在那之后我和林言依然有联系,被开除后他的家人强制性的把他带回了老家,让他回去种田。但他自己攒钱又逃了出来,坐了两天的公交,后来被小偷偷走了钱包,自己又走了一整天,回到H市来找他的男友。他们租了房子,打着零工,好在他俩的事没闹到人尽皆知的程度,日子也就这样过了。后来他的小男友上山去开荒,初春时节,遇上了泥石流,上去的人都没能下来。当年的治安并不好,警察也只是意思意思随便搜了山,带下来几具尸骨,没有林言他男友的。在这之后我们就没有了联系。

夜深,人几乎全走光了,我这才走到林言边上去看他。不得不说时间是件很可怕的东西,看着趴在桌上明显已经喝得半醉的林言,我竟感到无比的陌生,可分明眉眼还是熟悉的。

林言抬起眼来看我,忽然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傻。洛半城。他叫了我的名字,又转过头去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老王,王启革。

老王有点惊喜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还没等他说什么,林言又开口了,张司粟,梁晓平,邓世督……他就这样缓缓地念着,念到一半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们寝室的人的名字。他竟然都记得。

他这是怎么了?老王看着林言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转头望向我。我摇头,就算我和林言以前是熟悉的,现在经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也该变的僵硬陌生了,这也是我没有在开始时直接去找林言的原因。

林言见我们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酒,没啦,他说,什么都没啦,他们不让我上山找他,不让我给他立冢……说到一半脸色通红地打了个酒嗝。

我随手拉了个板凳在他旁边坐下了,问他,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你要是憋得慌就说说吧。

林言又混乱不堪地说了些字句,大意是他男友遇难之后,他想上山去找人,被警察拦下联系了家里人,家里人不让他上山找尸骨,也不允许他在家里的坟地里给他男友立坟。那时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祖坟,除此之外的地都是公家的。于是林言就想,要是他成了家主,那就可以决定家里的大事了,立坟也是件简单事,他尝试着经商,之后就一路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辛苦你了,我安慰林言,我还以为他的苦闷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所受的累。现在你可以完成你的愿望了。我说。

林言怔怔地看着我,又摇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早就把手上的名表取了下来,随意的丢在一边,于是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长疤,蜿蜒曲折,像蜷曲的树根。看来他想随他男友一起走的传言是真的。

想来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炙热,林言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他手腕上的长疤,我连忙摆手,表示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却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像透过那道伤疤看见了什么熟悉之人,影儿,影儿……他说着。

他是在叫他男友,我知道,那小子平日里总跟在林言身边,话也少,认识的人也少,真是像极了林言的影子,我们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影儿了。

影儿影儿的,说到底你那姘头到底叫什么名字啊?老王研究完林言的手表,忍不住问道。

林言猛的瞪着老王,眼睛里的血丝叫人看得分明,我几乎以为他要同老王打上一架了,但他没有,半晌后他低了头,竟是抽泣了起来,我忘了,我他妈给忘了……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被眼泪折射得迷蒙,恍惚间我又看见了那个爱哭的小林子。

你们的名字我是查过了才叫得出来的,他哽咽着,可是他,我找不到他了,孤儿院倒闭了,全市也没有一个记得他的人。我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喜好,记得他的外号叫影儿,他可真的是我的影子,除了我谁也不记得他了。

你呢,洛半城?林言满含期待地看着我,水汽像镜面一样贴在他的眼球上,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我清楚地明白我不知道,却假装想了很久的样子,我不忍心摇头去终结他最后的念想。

但林言察觉到了我的意思,眼睛里的光亮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盏熄灭的灯。人死如灯灭,我的脑子里没来由的闪过这句话。

我拼命半生,就是为了把他的名字刻上我们家的墓碑,现在倒是好,我有了所有的条件,却没了最初那个一无所有时的我所仅有他的名字,我甚至不记得我是在什么时候遗忘的。他开始喃喃自语,好似许多年前在大学里没有任何朋友时那样,声音空洞极了。

新的记忆会消磨掉旧的,这是无法阻止的,只要人一天活着,记忆便会一天天累加,最终侵蚀掉那些曾经铭心的记忆。我的心沉重了起来,林言还在哭泣,我往他的身上搭了件衣服后就拉着老王离开了。离开前我回头,林言聚集了所有可能与影儿有关的人,但最后这些希望都流走了,偌大的厅堂里只独剩林言一人,灿烂的灯光衬托着他更加孤独,全然不见刚刚到达时的盛况。


这以后我和老王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形式的聚会,我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绝望孤寂的目光了。


最后一次收到林言的消息,是在电视里。说是百万富翁林言在山林里离奇失踪,希望看见他的人能够联系警方。山是影儿遇难的那座。这次警方出动了百余人,派了三架直升飞机,地毯式搜索了整座山也没能找到林言的尸骨。

这样也好,我关掉了电视,躺在我的藤椅上。

林言和他的男友最终还是合葬在一起了,以山为冢。




【暗表】自制风筝

是群里小伙伴的联文!
参加的有瀞水楼苔,药方,非空,尘笺鸢泉,青行灯和一者
特意把顺序打乱了一下,有兴趣的话可以猜一下第几棒是谁写的哦ww

(1)
“啊,那个是风筝?"

"嗯。"

亚图姆从地板上爬起来,接过武藤手里满满的一篮衣物。刚刚清洗过的布料聚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樱花香味。

武藤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抽出一件外套夹上晾衣绳。

“你一上午就在看那个节目呀…埃及有吗?"

“什么?"

亚图姆抱起床单担上绳面。

"我说风筝…?"

"那个啊,应该是有的。不过我从小没有玩过…"

"那决定啦。"

武藤把手里的衣料猛的一抖,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

"去放风筝吧!就今天!"

"等等伙伴,风筝大概是小朋友玩的东西了…"

"那又有什么!"

武藤朝亚图姆手心里塞进两个夹子。

"没有玩过的东西不就该试一试吗!"

"…伙伴……,真的很厉害啊。"

法老王最终还是向那双闪着光的大眼睛妥协,伸手又捞起一件背心。

"骗人的吧——"

武藤从仓库深处冒出半个脑袋,发丝上已经微微蒙上一层灰。

"爷爷居然从来没有进过风筝卖吗,还是说放风筝并不算游戏…"

"这里也没有。"

亚图姆从另一头满满当当的箱子里抬起头,把袖管又往上卷了两圈。
“出去买?附近应该有卖的吧?"

“没办法了呢。”

武藤撑着膝盖从地板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又是一阵粉尘飞扬。

"我去拿钱包…"

"做一个吧!"

"什么?"

今天的伙伴实在是捉摸不透,亚图姆这么想着。

“做一个什么形状的呢——卡纸和绳子,还有木棍,店里应该都有,"

武藤掰着手指兴致勃勃的打起算盘:“那一会儿去买胶水和装饰用的小东西就可以了,嗯——还有——"
"伙伴,真的要手作吗、风筝,"亚图姆举起左手要求暂停,“我是挺想放风筝没错啦,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另一…亚图姆!"
突然被叫了全名,像是课堂上被点名的瞌睡虫一样,亚图姆惊的一下挺直了腰板。武藤竖着食指在空中敲敲点点,倒真的像老师一样了。

“想说的事情就说出来,有想做的事就做,"

那根灵巧的魔杖最终停在亚图姆的鼻尖一厘米处:"不要憋着。"

在文具店为了金色还是银色争执了近五分钟的两位小朋友终于还是和平走出了自动门,以一人一支金属油漆笔作为妥协。

接过对方开好递过来的饮料灌下好几口,武藤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亚图姆就着喝完了剩下的部分,随手扔进垃圾箱里。

“所以伙伴,已经想好做什么形状了吗?"

"还没有。还要回去查一查教程吧,毕竟奇形怪状的可能很难做,也难放上天。不过圆形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太喜欢圆形。抱歉伙伴。"

面对游戏的追问,亚图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毕竟记忆里那张闪着绿光的圆形法阵已经成了他最不想回忆的场景之一。

这种话,就不要告诉伙伴了吧。

(2)
两人看了好一会儿的风筝制作教程的视频,弄清楚了大致的制作步骤后,便开始动工。

经过一番商量,两人最终决定制作最简单、基础的菱形风筝,之后再在风筝的图案上大做文章。

宣纸、木条、棉线、尼龙绳、装饰用的彩带和木珠等一一准备就绪。

风筝的制作步骤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却也绝非易事。

游戏的手工活虽说算不上心灵手巧,但在男生范围内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而亚图姆,打得一手好牌的决斗者之王,朝政上英明果断的法老在面对家务针织细活上连连败下阵来。

为了能让风筝顺利完成,游戏当一把手,亚图姆在一旁辅助。
先将宣纸折成菱形形状。宣纸的质地轻而薄,因此细小的双手在折叠的时候更加的小心翼翼。

伙伴认真做事的样子真好看。
果然,在很多方面伙伴都比我厉害多了
……

亚图姆在一旁手撑着下颚默默地注视着,几近望得出神。过了一会儿后,原本舒展的眉心当下却微微蹙起,当下有个情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亚图姆鼓足了勇气凑到了游戏耳边压低了声线:
“伙伴…”

“嗯?”因为某人的靠的太近,导致耳根禁不住有些泛红,心跳甚至差点漏了一拍。

“骨架弄反了,穿的孔有点歪。”

游戏微微一愣,唇边的微笑凝固了,手中的宣纸抖了抖,有些尴尬的朝亚图姆一撇,前者却立马撒起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溜之大吉。

拿起风筝仔细端详,被亚图姆这么一说,自己的确忽略了这两点。想着,暗下轻叹了口气。刚想着伸手去捞一旁放置美工工具的木篓子。
却不想,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已拾起了一把美工刀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跟前,此外,面前的书桌上还多了一杯清凉的柠檬苏打水。

“伙伴,休息一下再做吧。”
低沉而又宠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亚图姆敛起了目光,某种难以察觉的触动就像夕阳的余晖一样,在他的眼底深处缓缓扩散开来。

游戏心里却是微微一颤,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对方正扬起嘴角。赶紧接过美工刀,迅速侧过了脸,台灯下斑驳迷离的光线浸染了他的半边脸,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简直犯规啊!

另一个我,你能不能不要再撩我了!
使劲摇了摇头,游戏喝了口亚图姆为他准备的苏打水后又重新端坐起来。

“不行啊,两边有点不对称,这样风筝是飞不起的。我想要把这个弄好之后在休息!”
见游戏坚定而又执着的眼神,亚图姆也不好在多说什么。

毕竟只要是伙伴认定想要去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竭尽全力去达成。

只不过,为什么会对做风筝这件事上如此执着呢?

就在游戏用细小而锐利的侧锋挑断每一根棉线的同时,两人的思绪不经意间又飞一样的倒流回他们决斗仪式的那一天。

将另一个我送回冥界的那一刻……

转身就此离伙伴而去的那一瞬……
辗转流年的回忆,无尽的念想似发酵成一碗青绿色的草汁,灌进彼此的心脏里。

无论隔了多少年,因离别而烙下的早已结痂的伤痕依然刺痛着游戏。

他逐渐消逝的背影就如同一只风筝。
随风、随心、随性,原来断了线的风筝可以这样飞。

游戏咬咬牙逼迫告诉自己,在未来的生命里,或许不会再见到他的事实——锋刃拉断了最后一根细长的棉线。

没错,当年那唯一一根能将对方牢牢拴在身边的线最终被自己亲手斩断了……

世间一切的缘剪不断理还乱,断了的风筝线,似芦苇草的根,像睡莲的脉络,不知不觉中早已交织出一片爱恋与相思的网,紧紧挽住了游戏的心。

而那只断了线的风筝呢,塔得到了自由,却也迷失了方向。

在冥界的时空里,在这,他得到了拉神的垂怜,是冥界永恒的法老王。亚图姆静静地在日光里合上了眼睛,底比斯雄伟的皇宫寂静无比,可以听到来自大陆四方的一切声音。有风声,有甘泉的流淌声,还有隐约的歌声。

真是宛如落日余晖一般,一明一暗之间,空旷的天际便什么都不曾留下了。只有身边的那束白色的睡莲还在盛开,散发出和几十年前一样的芬芳。

原来,无论自己飞的再高再远也恋着拿线的那个人。

原来,追寻记忆的执着只是一时的念想,追求幸福的生活才是一种奢望。也或许,只有这样,风筝才能明白自己想要的方向。

“快要完成了!”
游戏拿起已经成型的风筝看了又看,反复修改。

亚图姆回神一看,游戏已经给风筝添画的差不多了。

亚图姆发现游戏添画的图案居然是一个金色的“安卡”形象,在决斗卡牌上就是“死者复苏”的魔法卡图案,这种图案在古埃及也象征着“生命与永恒”。相传带上“安卡护身符”可以防止灾祸、疾病和魔力的侵扰,帮助佩带者赢得爱情和战争的胜利。

“伙伴为什么要画这种图案?”

“亚图姆不觉得我们与这个图案很有缘吗?”

“有缘?”

“你自己猜。”
游戏眨了眨眼,摆出一副卖关子的表情。

当年,因为他发动了黄金柜的能力,封印了“死者复苏”的力量,让亚图姆无法召唤出欧西里斯的天空龙。也正是因为这张卡,让他亲手将亚图姆送往冥界。

死者无法留存于现世,可现如今,不知是不是四处流浪的他累了,再次回到了他的怀抱中。

他真的回来了。

他没有做梦,就算是梦他也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另一个我,已经完成了,你看!”
话音刚落,一只简单,做工略显粗糙的菱形风筝摆在了亚图姆眼前。
“伙伴真的很厉害!”

“事不宜迟,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去放风筝吧。”
说完,游戏笑眯眯的拉起亚图姆的手往外跑。

生活里有太多的未知,谁也无法预言将来。但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让自己生活的随性自由,这都还是我可以做到的。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

创造出一个只有我和亚图姆的天地。

(3)
夏天的白昼漫长而热情,而这也是出门的时候天气正好的原因。
金色的阳光雨幕似地落下,刺得人眼花缭乱,游戏抬手挡了挡,手背的阴影遮住了眯缝起的眼睛里满满的期待。

“在这里肯定是不能放的,人太多了。”
游戏吐了吐舌头,即使从来没有放过风筝,但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无论谁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去河边吧,”
法老王一锤定音:
“那里似乎要宽敞些。”

“嗯!而且有风。”
此时已经习惯了艳阳的游戏拿下了置于额前的手,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

亚图姆被这个笑容吓到了似的呼吸一滞。感觉像是有什么钝器戳到了心脏,让里边饱胀到快要溢出的感情决堤。真是,已经快分不清那边才是真正的光了啊。他叹了口气,在心底摇了摇头。

就这样走过去肯定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介于游戏的家虽然离市中心并不远,但离最近的河滩少说也有几十公里的距离。

他们决定坐地铁。说实话,即使并非在人流高峰期,日本的地铁站内也依旧挤挤攘攘,休假日的人总归是要多些。

亚图姆来到现世的日子并不短,像地铁这种高端玩意也坐过三四次,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已经颇为熟练了,但游戏总是不太放心,紧紧的拉着亚图姆的手,像是害怕他被人潮冲到某个不知名的浅滩似的。

检票后过了闸机口,人群不再那样拥挤,四周安静到只有行人们的脚步声。日本总是这样繁忙,人们甚至没有驻足交谈的时间。他们在来往的人群中停下来,寻找目的地的方向,像是位于洋流中央的礁石。亚图姆看见人流从地铁上涌出,有序地找到各自的轨道,向他们注定将达到的终点驶去,宁寂沉默,好似被线扯动着的风筝,又似位于巨大冰冷的制造车间滚动的车床上。

“找到了,往这边走!”
游戏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他已经长得足够高了,不用抬眼也能直接望进亚图姆的眼底。

“好,听伙伴的。”
亚图姆有些心虚地点点头,他刚刚完全的走神了,没有给游戏提供任何意见,现在感受着手上紧密传来的温暖和力度,他又觉得自己像只快要起飞的风筝。

坐地铁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根据窗外的景物判断自己身处何处,只能看着暗灰色的墙壁上偶尔出现又迅速被甩在身后的广告牌来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是在前进。

车内的氛围是凝滞的,下午两三点的倦意,加上人们呼出的惰性气体,最后混上正好的温度一起在这片区域里发酵,空气在这里结成了胶体,被胶体包围的亚图姆甚至没有什么挣扎的机会,几乎是立刻就要陷入沉睡。

日本的河流是众多而又湍急的,由中心向四周放射状淌去,而日本又少有大片的平原,这一趟地铁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于是在又一次扎入黑暗又重返光明后,他们到站了。

“……图姆,亚图姆!”
游戏摇了摇已经和周公会面的亚图姆,不满的嘟起了嘴:
“要下车了哦?”

“啊……抱歉,伙伴。”
亚图姆从睡梦里醒来,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对着游戏露出了一个歉疚的笑。

“……原,原谅你了。”
游戏见到这个笑容,心中的不满几乎是马上就举手投降了。
拜托,那种带着懵懂的、小动物般的微笑,谁又能真的对他生气呢?

再一次见到阳光时,威力已经没有正午十分那般强烈了,带着凉意的微风吹过脸颊,抚乱了他们的头发,不远处的河流闪着灿烂的光芒,波纹粼粼的向远方流去。不同于小心翼翼穿梭于城市里的那种河流,这是一条真正的大河,是带着浩浩荡荡的气势冲向海洋的勇士。

“利根川……”
游戏说出了它的名字,又转头看向亚图姆:
“我们到了。”

夏季正是利根川涨水的时候,原本就宽广的河面变得更加阔气,河畔的平原被淹没了不少,不过依旧有人沿着岸边散步。

游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河岸边,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拿着线,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步骤。

少顷,游戏动了,他拿着风筝对着风向比划了两下,又调整了一下站位,他找到风吹来的方向了。于是他一手举着风筝,一手捏着线,迎着风跑了起来,然后一松手——风筝向后飘着飞了起来,他又放了两圈线,这下风筝平稳了。

“亚图姆!你看!”
游戏远远地对着亚图姆招手,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奔腾地闪着银光的河水。

亚图姆向着游戏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他的伙伴在那么一瞬间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像是黑夜里繁星,又或者是深海里的明珠。也许他的出生就是为了遇见伙伴的吧。亚图姆这样想着,如果人是随风飞舞的风筝,那么一定有一样能牢牢系住他,不让他随波逐流的事物,也许系住他的就是游戏,又或者是他对于游戏的感情,那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根,亡灵本不能在现世中存在,但也许一根格外坚韧的风筝线,就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定则。

“也让我试试吧,伙伴。”
亚图姆这样喊着,向着游戏走去,正对着午后的阳光。

(4)
“哎,好啊。”
没想到亚图姆要来尝试,游戏急忙缠着风筝线,生怕他一松手,风筝就会朝天边飞去消失不见。直到风筝线被亚图姆握在手心,他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该说不愧是从小在王王宫里长大的人吗,对于风筝这类民间的东西果然还是有些苦手呢。游戏看着亚图姆皱着眉头,反复看着风筝拉扯着风筝线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听到什么细微的动静,亚图姆转头看着游戏捂嘴偷笑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

“伙伴,快别笑了。”

“抱歉抱歉!”
游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弯了弯眼睛,说道:
“可是亚图姆的样子真的会让人笑出声来。不过你真的不会放风筝啊,需要我来教你吗?”

亚图姆收回手中放出去的线,将风筝递给朝他走来的游戏,看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伸手抚在他的脸上。游戏因他的动作微微睁大了眼睛,脸颊上逐渐染上一抹绯红。

“那么伙伴,你就负责教会什么都不懂的我吧。”

你这个人,也太会撩人了吧!?武藤游戏在心里默默呐喊着,低了低头略微向后倒退一小步,不敢直视亚图姆的眼睛。

“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沉了口气,游戏开始手把手教他怎样放风筝。

“亚图姆你要等到有风的时候,再把手里的风筝松开。”
站在一片空地上,游戏手中拿着风筝静静地等待着风来的时候。风吹的他衣角哗哗作响,额角的头发也吹的有些凌乱,游戏这个时候松开了风筝,仅仅攥着手中的风筝线。

等到风筝飞向高空的时候,他开始把线一点一点放开,转头对亚图姆说道:
“等到风筝飞起时,就可以把风筝线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松开,然后风筝就会越飞越高了。”

“伙伴。”
亚图姆轻声叫着他的名字,游戏转头,亚图姆的手正好贴到他的额头上。凉凉的,他这么想着,任由亚图姆揉了揉他的头发后,将它压平。

“让我再来试试吧。”
游戏点了点头,将线递给他。可能是因为当法老王的原因,亚图姆学习的很快,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会还能把线缠在一起,到逐渐放的很好的时候,也就才过了二十多分钟。

亚图姆真的很厉害啊,游戏看着那个穿着常服的,引人注目的紫金发人影,有些感叹,当初他放风筝的时候可是很久才学会的。

“呐,亚图姆。”
望着那个人,游戏垂下眼睑,轻声说道:“你说我们像不像风筝。,当初我与你最后的那场决斗,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就再也没有飞回的办法。”

“怎么可能呢。”
亚图姆沉默了一会,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紧紧的攥着线直视游戏的眼睛。

“伙伴,不,游戏。风筝不管多高多远,都可以自由的飘在空中,是因为它知道,在线的另一段有人会紧紧的握着它。”

“我们确实和风筝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飞的高高的,已经看不太清的黑点,轻笑一声说道:
“不,可能就我像风筝一样吧。”

“伙伴你就是紧攥着风筝线的那个人。正是因为有你的存在,你的支持,我才敢放心大胆的去做我想做的。所以,怎么会是断了线的风筝呢。”

亚图姆这么说着,伸手把游戏拥入怀中,午后斜阳透过树荫落在他们身上,显得安静又美好。

(5)
俩人腻了一会,风筝已经在亚图姆手中飞的越来越高。余下的时间里亚图姆也乐的表现出自己不懂的地方让游戏继续教,一人教一人听,只有夏日的溪风吹着,显得岁月静好。

等风筝线回到游戏手中,天边的风筝彻底看不到踪影。就算风筝在天边化成一点却也如亚图姆说的那样,线的这头始终握在游戏手中。

游戏和亚图姆坐在河堤上,聊着聊着游戏心低猛的一惊伸手就要去握缠绕在手中的绑在圆木上的线,在没有碰到之前就被亚图姆一把握住手腕。

“伙伴,小心!”
可亚图姆还是晚了一步,手指被那看似纤细的线出人意料的划破了一道,鲜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滴滴答答落在青草地上。

游戏还未反应过来,亚图姆已经皱着眉头要去撕自己的衣服给人包扎伤口。

游戏连忙捏住手指,忍着疼笑了笑说:
“没关系的,亚图姆。”

“伙伴还在滴血,这不行,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满是担忧的法老,就算顺从了伙伴不需要撕了衣服包扎这个方法,隐藏在本性中不容拒绝的一面也强硬的表示:
“必须消毒一下。”

“没事的亚图姆,这里又没有...等等!另一个我——”
游戏好笑的摆摆手,抬起手给人看伤口处已经不在渗血,没有想到亚图姆凑近之后突然含着了那根手指。

突然被湿热的口腔包裹惊的游戏发出近乎破音的惊呼到了一半又因舌尖缓缓划过指腹,慢悠悠的舔舐所带来的刺痛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变成了压抑的低吟。

游戏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红晕迅速占领了脸庞,几乎蔓延到了耳朵,甚至连洁白的颈部都不想放过。

“..不用了!可以了!可以了!亚图姆。”
游戏的声音几乎都快哭了出来,他急着想要抽手却被亚图姆抓的更紧,手指也被惩罚的轻咬了一口。

并不痛却参进去了几分别的味道,让游戏脸上的温度变得更高。

“不好好消毒是不是行的哦,伙伴。”
温热的吐息在耳边炸开,通红的耳垂被一只手触碰,把玩。

游戏回神才发觉亚图姆已经放开了自己的手指,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用那一如既往的眼神。

温柔的,沉醉的,如无声无言的月光。

“......”
游戏下意识钻紧了手中的圆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为好,只是在这种温柔的眼神中为之沉醉。

这是他想要的,打心底最想要的。

我想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太阳不可能一直挂与天边,从圆圆的红到惨淡的夕阳仅用了不多时间。

游戏和亚图姆都很享受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此时此刻都没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夜间的河边煞是好看,星星点缀着天空,也衬着那看不见的线与飘扬在空中的风筝,显得微不足道。

亚图姆和游戏两个人坐在草地上,手中是轻巧的木块缠绕着泛着淡淡地金红色光的细线。

“aibo。”
“另...亚图姆。”

两人均是一愣,相视一笑。

“你先说。”
“你先说。”

亚图姆对着游戏眨眨眼,“我先攻。”像是对决时的风格,对于先机总是毫不示弱。

“哈...你先。”
游戏好脾气的笑着,甚至配合的变换了自己的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是那样认真。

“我们该走了。”
一开口也确实亚图姆的战斗风格,那么直白又是那么的毫不留情。

游戏的表情不变,像是猜到了是的那班淡然,甚至连同微笑的表情都没有改变:
“亚图姆,不能再陪我一下吗?”

“不能,伙伴。”
亚图姆表情变得那么悲伤,又是那么坚定:
“我不能再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了.....虚假的事物永远不能代替真实。”

哪怕现实残忍到让人去留恋这场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亚图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游戏最终在半途选择了放弃。“我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那些承诺....”
游戏的身影变得淡了很多,甚至从脚边开始飘散消失,四周的景色也如游戏的身影一样,缓缓消失哦不,只是被法老王记忆中的王宫覆盖。

“是真的,伙伴。”
亚图姆身上的常服又变成了法老王平日穿戴的衣物。

“我是多么想要和你在一起,和真正的你。”
白色的披风在夜空中划出弧形的曲线,永远清醒的法老王,亲手打破了自己制造的美梦。

可他不知道,这场美梦并不是一个人的妄想。
在思念着的人,并不止一个人。

(6)结局
最终,游戏消失在空气中。法老王从这个绝望的梦中醒来。一对相爱的恋人最后还是没能相守。

屏幕上的画面一闪,紧接着出现了两行字。

游戏结束。
Bad Ending 3-无妄的思念。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又是Bad Ending!”
游戏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两行鲜红的大字,把游戏手柄往地上一扔,捂着脑袋喊道:

“这已经是我打出来的第六个Bad Ending了!海马设计的这款恋爱游戏是不是压根没有好结局!”

“.....”这难道不是因为伙伴你六次全部选了那些明显是悲剧走向的对话吗?

坐在一旁的亚图姆默默地想,但聪明的没把这话说出口。

“不行!我一定要告诉海马君,全是Bad Ending的游戏是卖不出去的!”
游戏怨念地嘀咕道,显然对他和亚图姆结局十分不满。他边说边看向亚图姆,想寻求支持:

“你说对吧.......诶?另一个我!你在干嘛?”

亚图姆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电话,觉得自己的意图相当显而易见:
“我在给海马打电话,我得告诉他别再开发这种全是Bad Ending的烂游戏了。”

“喂!等等!”
游戏想阻止这个电话,可是他晚了一步。电话已经接通了。

海马狂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喂,这里是海马公司。”

“是我,亚图姆。”
亚图姆对着电话说:
“那款以我和伙伴为人物原型的恋爱游戏我们已经玩过了。”

“感觉怎么样?”

闻言,亚图姆抬头看了看电话旁游戏期盼的眼神,有些不满:
“结局打出来全是Bad Ending,你设计游戏的时候就不能多安排几个好结局吗?”

“全是Bad Ending?你在开什么玩笑?!”
海马的声音比亚图姆还要不满:
“我们可是设计了36个结局,只有6个是Be收尾!这样你还要让我多安排几个好结局?!”

“.....”亚图姆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36减6,然后当机立断道:
“当我没说。”

“哼。这还差不多。”海马冷哼了一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对这个游戏你还有什么建议吗?我是说不考虑游戏,你自己的建议。”

“其实我对这种恋爱类游戏没什么兴趣....”
亚图姆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不过我觉得,如果能在游戏中增添一点决斗场景,一定能增加游戏的趣味性。比如说不和店主决斗就不能成功购买风筝材料;再比如说.....”

“哼,你也就只知道决斗了。不过要加决斗的话,”
海马哼了一声,停顿了一会儿,下了结论:
“.....我这就让设计部给青眼白龙设计一个新造型!”

说完这句话,他立即掐断了电话。

亚图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耸了耸肩,默默地把那句‘我是开玩笑的’咽回了肚子。

“另一个我,海马君怎么说?”
游戏见亚图姆挂了电话,连忙走了过来,期盼地看着亚图姆:
“有说游戏有几个He结局吗?”

“海马说,”亚图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沉痛的说:
“.....除了你打出来那六个Bad Ending,剩下30个都是HE结局。”

“我就说这么少的HE.....诶诶诶诶?!”
游戏抱住脑袋:
“除了我打出来的6个悲剧结局,剩下30都是好结局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亚图姆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游戏的表情,及时地改了口:

“我的意思是,36个结局中先把6个坏结局排除也很好。这样剩下的就都是好结局了。很符合我们先苦后甜的一贯风格。”

游戏盯着亚图姆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走到电视机旁,重新捡起手柄:
“我今天一定要打出一个好结局!”

亚图姆看实在劝不了他,就出门去找城之内打牌去了。等他大获全胜,心情舒畅地回来之后。发现游戏还在玩那款恋爱游戏。

“....aibo,”亚图姆走到游戏身边,提议道:
“一起出去吃饭吗?我知道市中心有家大阪烧味道很好。”

“等等。”
游戏紧盯着电视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个不停:
“等我把这局玩完,很快就结束了,这次一定是个好.....”

话没说完,他手一滑,一不小心按错一个键。霎时,只见屏幕上的风筝线啪嗒一声断成两截,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掉进河里。紧接着画面一闪,屏幕上又显现出熟悉的红字:

游戏结束。
Bad End 5 -风太大

“......”
亚图姆沉默了地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红字看了一会儿,试着提议道:
“要不我们先出去吃饭吧,吃完饭回来再玩,一定能打出好结局的。”

“不去。”
游戏倔强地摇了摇头,固执地和游戏较上劲了:
“我不饿,我要把这个游戏打完。”

“我请你吃汉堡。”

“不去。”

“....真的不去?”

“不去。”
游戏说,两年前的决斗之仪中他亲手把亚图姆送回了冥界,本以为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可两个月前,亚图姆却突然从冥界回来了。游戏没有问他为什么能从冥界回来,他怕,问了就会再次失去这个失而复得的人。
可这个问题却一直像一根刺,梗在心头。

游戏转过头,看着亚图姆:
“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听到这句话,亚图姆却忽然感觉心被戳了一下,游戏以前从来没有沉迷过游戏,这次当然也没有。他之所以这么执着于打出好结局,是因为这是以他们为主角原型设计出来的游戏。

游戏只是希望他们现实里也能有一个好结局。

想到这里,亚图姆的心不由变得柔软起来。想了想,他在游戏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揽住游戏的肩,把他揽在怀里,然后提出了邀请:

“Aibo,下午我们去放风筝吧。”

游戏不由一愣,亚图姆却认真地看着他:
“就算游戏里全是Bad Ending也没关系,那些游戏里没有打出来的幸福结局我们可以在现实里实现。”

游戏的脸贴在亚图姆的胸膛上,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下午我们可以一起去利川根放风筝。在现实里给游戏一个完美的结局。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风筝线断掉的。”

亚图姆和游戏去商店里买了宣纸、木条、棉线、尼龙绳还有装饰用的彩带和木珠。和游戏里一样,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的菱形风筝。

可在制作过程中还是出现了点意外,法老王以前从来没有做过手工,在糊风筝面的时候报废了无数宣纸。

对此,游戏忍不住打趣他:
“还说什么不会让我们的风筝线断掉,结果其实根本就不会做风筝。”

对此,法老王再次聪明的保持了沉默。

风筝很快做好了,两人带着风筝一起来到利川根的河滩上。这时候正是下午,阳光并不刺眼。风有点大,河滩上的草坪被吹得倒向一边,看上去像一道道绿色的波浪。

河面上折射出阳光,河水奔腾着向远方流去。

“真是个好天气啊!”
游戏感叹说,让亚图姆拿着风筝,自己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我要放了!”

亚图姆笑着点了点头。

游戏扯着风筝线跑了起来。在线的牵引下,风筝慢慢的升上了半空。
这时候,风渐渐的大了。
游戏慢慢松开了手,放开了线。

风筝在风力的托举下,随风而起,直上青云。

游戏看着天上的风筝,不由感叹:
“飞的真高。”

亚图姆走到他身边,笑着回答说:
“只要风筝线在,就算飞的再高,风筝也会回来的。”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太阳渐渐西沉,投下一圈昏黄的余晕。

游戏卷起风筝线,把风筝收了回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亚图姆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他。

也许是心有感应,游戏回望过去。路边的行人都已经渐渐走远,河滩边上的风渐渐的变大了,在夕阳下,亚图姆的脸被蒙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脸上的线条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游戏突然感觉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了。他满脑子、满眼睛都是亚图姆含着笑的眼睛。

两个人傻傻站着,像两块不会动的木桩。直到一辆大巴极速地穿行而去,喇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游戏才回过神来。

游戏看着亚图姆,对方也是一副才回过神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居然同时开口了:

“我饿了。”
“晚上去哪吃?”

两人同时一愣,又同时答道:

“我中午说过的那家大阪烧。”
“你中午说过的那家大阪烧。”

游戏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感觉像是躺在铺满棉絮的草坪上,柔软又宁静。他看了亚图姆,他也正注视着自己。一瞬间,心里像是有什么,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终于,一直梗在心头的话被他问出了口:
“...另一个我,我想问你,你为什么突然就从冥界回来了?”

“这个啊....”
亚图姆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耸了耸肩:
“欧西利斯让我回来的,他说我总待在冥界找他打牌,严重影响了他找对象。”

“.......”这么随便的吗!
游戏不由抽了抽嘴角,暗骂自己为什么为这个白痴问题烦恼了那么久。

不过,这样也很好。游戏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大步走到亚图姆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笑着对他说:
“走吧,吃饭去吧,我快饿死了。”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紧紧地倚靠在一起。

(6.1)结局后的结局
吃过晚饭,两人又去逛了逛利川根附近的卡牌店,他们运气不错,买到了不少好卡。从卡牌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天空上挂着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

两个人不得不牵着手一路小跑,去赶最后一班回家的地铁。他们一路跑进地铁里,都有些气喘吁吁。可心情却仿佛和肉体剥离了开来,轻快地快要飞上云端。

晚上和白天不同,地铁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人。亚图姆和游戏坐在座位上,能听见地铁在铁轨上前进发出的隆隆声。车窗外,霓虹灯在夜色里轻轻地闪烁,撑起一座灯红酒绿的不夜城。

“Aibo.....”
亚图姆喊了一声,扭过头,却发现游戏的头靠在地铁的广告牌上,已经睡着了。睡梦中,他咂了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亚图姆看着他,心也变得柔和起来。他伸出手,揽住游戏的肩膀。动作轻柔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回到家里,游戏还有些脸红。在地铁上睡着了,醒来却发现枕在亚图姆的肩膀上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趁着亚图姆去洗澡了,游戏打开日记本。回想起这一天,他拿起笔,缓缓在日记本里写下来:

六月十八日
今天和亚图姆一起去放风筝了,十分开心。
希望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能够一起去放风筝。

游戏落下最后一笔,一回头,猛地合上日记本:
“另、另一个我!你怎么在这里!你、你不是去洗澡了吗?”

亚图姆的目光缓缓从日记本上移开,十分无辜地笑了笑:
“我只是回来拿毛巾。”

这一天如同一个寻常的一天一样,很快就过去了。可是,游戏写在日记本里的愿望却实现了。每年的六月十八日,他和亚图姆都一起去放风筝,他们尝试了许多种风筝,菱形的、燕子风筝、蜈蚣风筝、甚至亚图姆最不喜欢的圆形风筝。

时间一闪而逝,转眼间,一百年过去了。又是一个六月十八日。
在武藤家的客厅里,有人在做风筝。

一双修长的手指拿着美工刀,取出水里浸泡着的竹篾,把它削成风筝骨架的形状。然后又取过宣纸,作为风筝的筝面。

一切的步骤完成的行云流水,毫无疑迟。看的出来,手的主人对这项工作烂熟于心。

亚图姆把做好的风筝放在阳光下,等着胶水慢慢凝固。百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他的脸依然英俊年轻,他的手臂依然细长有力。他看上去,和当年那个和游戏一起放风筝的亚图姆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当年亚图姆说谎了。当年游戏问亚图姆为什么能够从冥界回来,他没说实话。

亡灵不能出现在现世。
当他在冥界面对是否选择回来时,他选择了回来。可那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的代价是,他会成为被时间和安宁放逐的人,永远地在现世游荡。在游戏死去的现在,他会永远被放逐在孤独的现实,永远不老,永远不死。世界上并没有像童话那样完美的故事,只是人们总会把痛和泪藏在美满之下,营造完美的假象。

其实这一切他并不后悔。因为死去的灵魂不会有任何的记忆,游戏不会知道这一切,也不会记得他。

亚图姆看着已经逐渐完成的风筝,百年的时光让当年笨手笨脚的他对于制作风筝已经变得烂熟于心。他取过桌上的画笔,在风筝的筝面上勾勒出两个人影。

那是相互依偎着的两个人,在夕阳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相思何所托,相思何所寄。
愿这风筝把我的思念,带给远方的你。

【暗表】情书

是群里联文的副产物(?)
@几张药方 一起写的∪・ω・∪

致另一个我:
     展信佳。
     在冥界的日子过得还好吗?我这边一切都好。城之内和本田还是老样子,总是吵吵嚷嚷的,很有活力。杏子也已经从过去的悲伤里逃了出来,恢复了元气满满的状态。
     我不知道冥界的时间该如何计算,但在我们这里时间已经真真切切地过去了一年了,到了毕业的时间。大家在回去的路上也讨论过未来的出路,杏子说她要出国去完成她的梦想,本田则是要继承他父亲的车间,城之内依旧想要成为一个决斗家,而我则是想要做出一款新的游戏。看来也许大家不久后就要各行各路了。
     不过说到这里,倒还有件趣事,在回家的路上城之内建议我说,「不要逼着自己忘了他吧。」话语中的他当然指的就是你了,只是城之内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在不经意间逃避了你的名字,我们其实都还没有从离开你的悲伤中逃出来。
     我自然是不想忘记你的,也自然是不能忘记你的,即使我们早已分道扬镳——但我相信联系着我们的线还是存在着的,这也是我坚信你会收到这封信的原因。
     毕业的阴影其实已经笼罩在大部分人的头顶,但意外地,我没有感到过多的伤感或是不舍,因为把我们的友情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不仅仅只是距离而已。我不过是有些害怕,毕竟从今往后的路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不过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足够坚强了,不管是迷茫亦或是惆怅都可以一个人挺过去了。城之内有时会和我开玩笑,说我越来越像你——气质上的,说到一半眼神就又黯淡了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我很想告诉他,大可不必这样小心翼翼,能够让我想起你的事可太多了,这一提根本算不上什么,而且,能被这样赞许,我很开心。
     最近一段时间,我想起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就像昨天晚上做的那个关于你坐在我床边的梦,前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的我,还有今天早晨起床时感觉到脖子少了的那份重量,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不由自主地觉得你还在我身边。这样很不好,毕竟我还不完全是一个坚强的人,是你的离开带走了我软弱的那部分,所以每当感到你回来时,我都会像是找到了一块可以歇栖的净土,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了下来。
     于是我决定写一封信来传达我对你的这份思念,也许还有些其他的繁复冗杂的感情夹杂在里头,但我决定不去深究那些。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分,天窗之外群星闪烁,紫罗兰的叶子上已经有露水凝结,让我想起了之前我们看过的许多次夜空,而我觉得这就是给你写这封信的最好的时候。
                                                       你的
                                                       武藤游戏


总之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的好

【马庄】Living relic

复健产物……
可能不好吃……


    「把庄梦埋进土里秋天就能长出许多的庄梦了!」年仅七岁的马小虎绕着庄梦打转。
    庄梦蹲在地上,理都没有理会他一下,只是专心的让手边的一颗树苗长得更快,这是庄梦在今天刚觉醒自己的能力——植物操控。
    「喂喂!庄梦!」马小虎也蹲了下来,「别不理我呀!」
    「我只是能够操控植物,并不代表着我有和植物一样的特性吧……」庄梦有些无奈,明明年纪和马小虎一般大,却看起来沉静许多。
    「是这样吗,可是我有时就可以和被我模仿的动物短暂交流呀。」马小虎继续说着,顺便一提,他的能力是仿化,能短时间模仿生物或者物体的特性,「说不定浇水能让你长高哦?」
    「真的吗……」庄梦陷入了沉思,肉眼可见地动摇了起来。
    马龙远远地看着,笑了笑——果然小孩子的天性还是难以改变的。
   
    等到大些的时候,庄梦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够把身体的一部分变为植物延展出去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小时候的对话,竟然还真让马小虎说准了。
    而马小虎的反应也在庄梦的预料中,高昂着头像是得了世界上最大的荣誉,念念叨叨地说着自己真有先见之明。
    他说这些的时候庄梦就在旁边看着,寂静的观察,冷静地像是法医在解剖尸体。
    马小虎是个天才,庄梦明白,即便外人往往把他和马小虎同等地提起。庄梦只不过是足够努力,而马小虎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他比寻常的人觉醒能力要早上两年,而能力觉醒地越早,就代表着力量越强。
    在无数个夜里庄梦一次次地想着,如果能够超越马小虎就好了,只要超越了马小虎他就能……
    往下的内容庄梦没有深究,亦或是不愿意深究了,少年的感情总是带些青涩的羞敛。
   
    后来的庄梦最终还是明白了他曾日思夜想内容的后文。
    只是情形有些太过不妙了,他看着带尖刺的长枪向马小虎背后扎去那个瞬间,身体就变得像自己的了。
    庄梦丢下眼前的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伸长的手臂化为了带着翠叶的藤蔓,就那样把马小虎推离了原地,然后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里所能见到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了血红。
    那么多个夜晚的幻想都白费了,庄梦最后想着,这真是再单纯不过的事了,和少年的自尊亦或是对力量的渴望都没有关系,他只是想像这样保护马小虎而已。
   
   
    「把庄梦埋进土里秋天就能长出许多的庄梦了!」
    马小虎从未想过小时候的戏言会以这种方式成真。
    一语成谶,他苦笑了一下,自己的话从小时候起就意外地灵验。
    在那以后庄梦的确长高了,一米七五的青年,现在却被装进了五尺不到的黑匣子。
    黑匣子被埋在了马小虎的后院里,上边盖着些土,还有十字型的墓碑,清晰的刻着庄梦的名字,以及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马小虎常常抚摸着这些凹凸不平的刻痕,不平的想着,他们怎么能把庄梦的一生化为零星地几个数和短短的一行字,上面分明连马小虎的一丝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没有关系,马小虎又想,庄梦在我心里就够了。
   
    在后来的一个春天里,承载着庄梦的土地活了过来,不知是哪只小鸟带来的种子发了芽,马小虎执意不想除掉它。
    他看着摇曳在风中的树苗,恍惚间想起了庄梦最开始控制的那棵树苗,也许是岁月模糊了记忆,他竟觉得这两棵树苗惊人地相似。
    树苗长得很快,速度几乎是其他植物五倍,也许是庄梦的力量,马小虎有时会这样想,然后继续精心照料着它。
    于是树苗长成了小树,马小虎总喜欢坐在树边笑嘻嘻地说着他的新见闻,一般这种时候他的身上总要带些新伤口。
    树越长越高,繁密的枝叶像伞一样撑开,根系也向着土地深处蔓延。它已经是一颗健康的大树了。
   
    但健康并不代表着坚不可摧,在马小虎遭到敌人包围的时候,树的主干挡住了敌人最后丢出的爆炸型武器,碎屑飞溅,附在马小虎身上竟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
    树终究是枯萎了,它被连根拔起,即使马小虎想把它栽会原位也做不到。
    在复原庄梦墓上的土地时,马小虎无论怎样也找不到那个装着庄梦的黑匣子了,然后他忽然记起,在爆炸物飞来的瞬间他其实并不在树干的正后方。
    被你救了两次呀,马小虎想着,红了眼眶,庄梦,真有你的。

【暗表】蜘蛛之丝

是短打
全篇第三人称注意

「游戏,今晚的流星雨可是百年一遇的,要记得看哦。」他想起了杏子的话。
对呀,今晚有流星雨,他撑着自己有些沉重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坐到了窗子前。
夜空还是一如既往地昏黑,像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黑暗一样,庞大的寂静将他包围起来,今晚的月亮也没有出现。只有城市的灯火发出柔和,却没有温度的光线。
扬起头时,不知多少次地感受到脖子上缺少的那份重量,明明是身外之物,他却感觉像是身体的某个部分缺失了一样。
夜空亮了起来,星星开始坠落了。数以万计的流星体划过大气层,擦出的火花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巴,而后被烧蚀。于是一道道的礼花似的光华划破了天幕,向他的眼底低垂。
一颗流星体往往要跨越数光年的距离,才能到达离地球如此之近的地方,在靠近的瞬间便会焚烧殆尽,若只是为了实现人们的愿望的话,未免也太无私了。他想。盛大的葬礼总是令人悲伤。

在这之前他也见过流星雨。
并没有刻意的去等候,但流星雨恰恰就出现了。那个时候亚图姆还在他的身边,惊叹着眼前的奇景,伙伴伙伴地说个不停。
他歪着头告诉亚图姆,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于是亚图姆毫不犹豫的说,那我要和伙伴永远在一起。
说出来就不灵了啊,他笑了。
那伙伴许了什么愿望?亚图姆在他旁边好奇地问。
秘~密~他眨了眨眼睛。

在高中的课文里了解到芥川龙之介是在亚图姆离开后的第三年。
人生比地狱更为地狱,看到这句话后,他感到了一丝赞同,在他拼好积木之前的时间里,人生的确像地狱那般,暗无天日,于是他将积木当成了挽救自己的那根蜘蛛之丝,企图向上爬往极乐世界。
但他的佛比芥川笔下的要温柔许多。佛将蛛丝拉起,把他带往净土,为他洗净业果。
佛的名字叫亚图姆。当他知道佛的名字时,也是佛即将离开他的时候。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呼唤了他的名字,亚图姆。那是对于他来说最短的咒。

然后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流星雨,流星体划过天空所留下的痕迹,像是一根根蜘蛛之丝,纤细而又美丽。
向着流星许愿是有用的。他心里明明白白,因为那天晚上他许的愿望,是希望亚图姆能找回记忆。
愿望说出来就不再灵验了也是真实的,因为那天亚图姆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亚图姆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正如流星体跨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向他奔来,带他逃出昏黑的夜空。
亚图姆终究不是无私的,他带走了他刚刚萌芽的情感还有总是活跃地跳动着的心。
一直摇曳着的蛛丝终于还是断裂了,流星雨也必然会在黎明前落幕,美好的东西不会长久。

【马庄】一千份恶作剧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呢

本质是愚人节贺文
来迟了超抱歉!
是给群里一个孩子的图的配文!

     马小虎是被一阵规律的门铃声吵醒的,睁眼便被从窗帘缝隙间透出的阳光照了个正着,他有些不情愿地翻身下床。周末可是公假,连球队都会让他们在这天多睡上一会保证精力,虽然起床气什么的他自认为是没有的,但被人打搅了清梦果然还是会很不爽。
     「来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便开了门。
     门外的快递小哥笑得一脸爽朗,「您的快递请签收一   下。」
     快递?我没有买什么东西吧。抱着盒子进了客厅,马小虎还是有些迷惑,不过在箱子的一角发现了寄出地后,他立刻就福至心灵,明白了这个箱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地址赫然是——台湾。
     啊,一定是那个土台客寄来的了,马小虎想着,特意做出一副不急不缓,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找起了裁纸刀即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刀口划过最后一厘胶带的瞬间,马小虎内心那种紧张而又期待的程度达到了最高点,然后——嘭!
     被飞溅出的纸条了满脸。
     呵呵……马小虎勉强拉出了一个微笑黑着脸开始收拾散落的纸片。
     每一张上都被用工整的字迹写上了「愚人节快乐!」
马小虎不禁有些汗颜,认真的庄梦真的太可怕了,不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在去年的愚人节把蛋糕抹在他脸上的事嘛,竟然写了一千多张字条。
     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影响,马小虎认真的看起了纸条上的字迹,即使是同一个人,同一句话写一千遍的字迹也绝对不会一样,字迹多少是反应了主人内心的感情的。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马小虎有些难堪地想着,竟然这么仔细地去观察那个土台客写的字。但他无法停下自己的动作,以他对庄梦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庄梦不会在恶作剧上花掉这么多的时间。
     一份又一份的字条从眼前划过,庄梦的字迹竟然没有一丝紊乱,完全没有敷衍的感觉,马小虎皱起了眉头,他有一种预感,庄梦在隐藏些什么。
     终于在数到第九百七十六张字条的时候,内容完全不一样了。
     「喂,死阿北仔,我喜欢你。」
     完全可以脑补到庄梦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和写下这句话时的神情,应该是那种微微带些不甘和自嘲的微笑吧。隐藏在一千份恶作剧下的真实,被马小虎找到了。
     「你不当真,我当真啦。」翻过来却发现还有一句话。
这可真不像你啊,马小虎想到,不过你说的话,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会当真的,阿庄。
     再抬眼时太阳已经挂在了天空的正顶端,金色的光芒正似庄梦那双蜜色的双眼。

是短打真的超抱歉!

【马庄】光与海

是群里的首尾写文……!
题目和内容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写不出他们十分之一的好……!

     「医生,我病了。」
     过于清朗的声音使年轻的女医生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虽然她最近才转来心理科,却已经见识了足够多的患者——或是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被家人押送前来,或是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表达不清自己的状况。像这样能够清晰表达自己想法的患者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换上了也许是这些天的第一个微笑,医生开始谨慎地观察这个少年,棕色的头发,密金色的眼睛,即使鼻梁上的眼睛使整个人成熟不少,也依然能在眉眼间看出些稚气——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罢了。她暗暗吃惊,这样年轻的患者更加少见,分明还在年少轻狂的岁月呀,又怎么甘心承认自己的不堪?压下心中的好奇,她问道,「可以描述一下病情吗?」
     「事实上我经常在想起某个特定的人时心跳变快,有时还伴随着一些痛楚,遍布全身,但我确定它的源头是心脏。」少年推了推眼镜,有条理的陈述着,「我已经在心脏科就诊过了,但那里的医生建议我来心理科。」他想起了心脏科医生带些玩味的微笑。
     医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原以为是更加难诊的疾病,但现在看来应该可以轻松的解决了,没有意识到心理健康也分在心理科这一栏也是她的过错。
     「很简单啦,」医生放松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你并没有得病,这只是一种心情。」
     「不,我觉得它是病,」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了些急切,眼神像是在祈求着什么,「请问可以治好它吗?」
     「听着——」医生走到青年面前,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只是一种美好情绪,你要试着去接受它,同时它也会给你带来幸福,我们把这种感情叫做喜欢,亦或是,爱。」
     青年眼里的祈求破灭了,像是教堂里琉璃质的窗被打破后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他有些狼狈地撇开了头,    「谢……谢谢,那我先走了。」
     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医生这才想起他的病历还在桌上,不过反正他也不需要了吧,医生吐了吐舌头,出于好奇,翻开了第一页,啊,名字叫庄梦啊,和人一样清秀呢,不过好像在哪里听过……运动员吗?

     庄梦不知道自己是用了怎样的表情来面对那位医生,也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穿过市中心纵横交错的马路,双腿机械地支撑着身体迈出步伐,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座的公寓下,一眼就找到了曾经住过的房间的窗口,但现在里边住的已经是其他人了吧。
     自己真的太任性了,那么仓促地离开,一去就是三年。庄梦苦笑着,现在的他冷静了许多,也许再来一次他会有不同的选择,但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不,也许现在也是一样吧,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他又想起了医生说过的话,「我们把这种感情称作喜欢,亦或是,爱。」自己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呢,即使再机械的语言也掩饰不了喜欢,三年的时间也自然洗涮不掉沉淀了近十年的感情。
     公寓后是一片树林。正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滑落到了庄梦的肩头,地上的光斑随着风声摇动,一切都像以前那样。真是怀念啊,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呢。庄梦想着,屈膝坐在了最高的那颗银杏树下。

     马小虎是庄梦的教练,从八岁那年起就是了。马小虎和庄梦父母的关系极好,所以在庄梦决定要走上打乒乓球这条道路时,他们便注定要相遇了。
    

当父母将一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少年推到自己面前说,阿庄,这就是你以后的乒乓球教练了时,庄梦着实吃了一惊,然后便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斗争心,少年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头使他一再地向马小虎发出挑战。


     在屡战屡败几百次过后,庄梦才渐渐了解马小虎这个人,明明只比自己大三岁,明明倔强得要命,决定好的事绝对不会因外力而改变,但却不得不说,他是个好的教练。总是带着健气的笑容出现在自己身边,总是会在自己钻牛角尖的时候把自己拉回现实,总是……那么耀眼。不服输的气愤转变为羡慕的追随,于是乎那种感情便产生了,隐藏在好胜心下过度的在意。等庄梦注意到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追着马小虎的身影而转动好久了。
     那也许就是喜欢吧,庄梦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感情是在十二岁。没有什么别的诱因亦或是教导,那天他照常观摩着马小虎和其他选手的对战,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那天乒乓球室内的灯有些太亮了,亮到照在马小虎因运动而变得汗涔涔的身体上看起来竟像是在发光一样,庄梦瞪大了眼睛,然后从来未有过的清晰的情感从脑内闪过,啊,就是这个了,他喜欢这个人。
     发现了这样的情感后,庄梦的人生中便出现了除了如何打败马小虎之外的苦恼——如何掩饰这份情感,且不谈马小虎对他的看法,单是喜欢上男人这件事本身就够庄梦操心了。这份苦恼在他十三岁以后更加肆意张狂,因为他和马小虎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同居了。父母的出国使他不得不与马小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马小虎又为了方便训练独自住在了里训练场较近的公寓。这就意味着,两个人的世界开始了吗?庄梦摇着头晃走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想,更重要的是如何才能不被发现,毕竟这种感情可不是什么常态。
     但随着开始时那段有些提心吊胆、鸡飞狗跳的日子后,庄梦冷静了下来,最好的方法已经找到了——只要同往常一样就好了,马小虎已经习惯了他的视线以及时不时做出的一些并不那么「庄梦」的行为。六年的时间沉淀足以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行为模式,这样的话,或许庄梦喜欢马小虎的时间比他察觉到的还要更久。
     近距离的生活使庄梦比先前更加了解马小虎,比如马小虎做的饭卖相一般味道却异常地好,比如马小虎在许多事情的考虑上并没有像庄梦想的那样冲动,比如马小虎比他想象地还要倔强许多,那种坚定的意志总是让庄梦心惊,比如马小虎其实是一个路痴,连买个菜都能迷路,在庄梦来之前一直是靠着问路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庄梦依然记得马小虎赢下全国赛的那天,被队友拉出去庆祝的马小虎说着会早归,却直到十一点也没有回家,打电话也接不通。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拿起手点筒准备去找他。明明出门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不会迷路的,庄梦这样抱怨着,向窗外瞟了一眼,却看到一个白痴绕着公寓后面的一颗树打着转。
     「你在干什么啦!」庄梦有些失态地冲了下去,却发现月光下的马小虎脸有些红,很好,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明天的头条铁定就是「全国乒乓大赛冠军醉酒后竟与树嬉戏」了。
     「唔……阿庄,」马小虎露出了和平日里一样爽朗的笑容,「你怎么啦,也被树林困住了吗?」
     「你喝酒了。」庄梦阐述着事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现在才十七岁。」
     「就只是一点点酒精饮料而已啦,」马小虎摇摇晃晃地走向庄梦,「真的只有、一点点啦。」
     「要是我不来找你,你可能就要在树底下睡到天亮诶。」庄梦没好气地说着,却始终没有办法真真正正地生起气来。
     「但是阿庄会找到我的吧,」马小虎终于走到了庄梦面前,抓住了庄梦的手,湖蓝色的眸子像海水一样清亮地倒映着月光,「一定会的吧。」
     「啊……是啊。」看着那双眸子庄梦几乎有一瞬间认为马小虎其实清醒得很,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头,小声应道。
     「好——!那么就由我来带你走出这片原始森林!」
     从森林进化到了原始森林哦!真的不是醉酒的程度又加重了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些有的没的,庄梦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啊,果然还是喝醉了。

     再后来,庄梦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和马小虎差距是在十五岁。少年的个子在某个特定的时段总是长得特别快的,马小虎显然是赶上这个时候了,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身高硬生生的往上窜了近十厘米。平日里本就比马小虎矮一撮的庄梦,现在不得不抬起头和马小虎说话了。球技上也是,不管是发球还是接球马小虎的精度和力度都成直线上升,庄梦虽然进步不小,但生理上的差距是怎么也弥补不了的鸿沟。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时间,隔着整整一个青春期,不管如何努力,只有这段距离是努力也弥补不了的。
     喜欢对于庄梦来说疏远得很,长大了些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所置身的这种感情是否真的便是常人嘴里的喜欢,也许回答不是对于他来说会更轻松吧,但这种感情又的的确确地对他产生了影响,最集中的表现便是他越来越在意马小虎对他的看法,以及期望自己能够强到与马小虎相同的水平。所以即使在各种比赛里连连夺冠庄梦也并不开心,他从八岁开始就一直在追随马小虎的脚步,那是他人生的目标。马小虎的出现真的太早了,也太仓促了,匆匆忙忙地就占据了他人生的大半时间,占据了他的几乎所有的记忆。说到乒乓球,他想到马小虎,说到爱,也是。
     即使再怎么大条也该察觉到庄梦的不对劲了,终于在一天午后马小虎找到了正在做训练的庄梦。
     「阿庄,你……最近是不是训练的太勤了?」马小虎犹豫了许久,选择了比较柔和的方式。
     「有吗,我不觉得。」庄梦对着墙练习着发球。
     「有啊!这种训练量已经超过负荷了。」马小虎走过去拉住了庄梦的手,将他练习的动作制止了。
     「你真是……放开我啦!」庄梦挣扎着,却摆脱不了马小虎的手。
     「不要——马教练今天特批你放假!」马小虎露出了有些得意的坏笑。
     「不需要!」
     「我说需要就需要,我可是教练。」
     「我拒绝!」
     「我拒绝你拒绝!」
     最终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出了训练室,往公寓的方向走。
     「啊,对了!」马小虎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锦囊一样的东西,「你在烦恼着什么吧?把烦恼的事情写下来装进这个里面,挂在高处烦恼就能解除哦!」
     「……迷信。」庄梦撇过头,心却跳得很快,「话说为什么两个?」
     「因为我也有烦恼啊。」马小虎一脸理所当然。
     「你?……烦恼?」庄梦像是没见过马小虎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不行啊?」在和庄梦七年的相处间,马小虎已经完美的从「庄梦表情学」毕业了,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在说,原来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会有苦恼吗。
     训练室离公寓后的树林很近,只是拌嘴间,马小虎和庄梦就已经来到了树林前。
     「目标,最大的那颗银杏树,比赛开始!」马小虎单方面的宣布比赛,单方面的开始起跑。
     「喂!」庄梦紧随其后,虽然他觉得这种比赛幼稚到不行,但不管是哪个方面他都不想输给马小虎。
     到达目的地后,马小虎微微喘着气,「到了,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啊。」
     「既然、是比赛,自然…要全力以赴啦。」庄梦大口喘着气。
     「啊,抱歉……」马小虎挠了挠头,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黑笔,「写上去吧,烦恼。」
     庄梦接过笔,有些警惕地看着马小虎。
     「好好,我不看就是了。」马小虎绕到了树的另一边,写起了自己的苦恼。
     「太想超越一个人了该怎么办。」庄梦写下这行字后就停住了,白纸黑字本是立约的证明,但纸上的内容却合庄梦的内心想法相去甚远,他苦笑了一声,书面果然还是太过于正式了,心里的想法根本没有那么容易写下来。毕竟一旦写下来了,似乎就是对冥冥中存在的某个人宣告了这件正式而又庄重的事。
     不过还是试着相信吧,如果不去相信的话什么都不会有改变的,心里有个声音鼓动着庄梦,犹豫了许久后,庄梦才在原有的字旁边加上了一行,「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一步了,把锦囊挂在树上。昨天才下过雨,树干上湿漉漉的,爬树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是他们各尽其能,努力伸长了手把锦囊挂在相对安全且较高的地方。马小虎的锦囊比庄梦的高了三公分左右,原本差距是没有这么大的,但马小虎为了挂到更高的地方跳了起来,两三次后才成功。
     那个烦恼到底是什么呢,庄梦盯着马小虎的红色锦囊出神,马小虎到底会有什么烦恼呢。虽然有些疑惑,但在心里作用下,挂完锦囊后庄梦的确好了许多。
     「是不是感觉轻松多了?」马小虎得意的笑脸凑了过来,「快,叫声马教练来听听!」
     「做梦吧你!」庄梦头也没偏地走了。

     果然还是很在意那个锦囊里的内容,也许是马小虎掩饰得太好了,庄梦连续观察了几天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苦恼的可能。本想绕开马小虎偷偷去树林里摘下锦囊看,却还是觉得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卑微过头了。
     其实他一直都过于卑微了吧。庄梦想,他为马小虎做的蠢事、破的格也太多了,他的底线分明就画在哪里,不管是谁都不能踏入半分,却因为马小虎偶尔的出格举动渐渐扭曲,也只有马小虎能这样做了。虽然表面上吵吵闹闹,但从始至终庄梦都无法真正地对马小虎生气。这份感情,早就低到尘埃里了吧。
     于是再一次的,庄梦焦躁了起来,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喜欢的重量细细密密地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无法反抗。他不知道如何才能缓解这种情况,只是一味的认为,如果能赶上马小虎的话,这种沉重的压力会减轻许多。他开始将每场比赛的对手都当做马小虎来看,认真而严谨地,全力以赴。如果不能将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那么至少让我站在你的身侧吧,不仅仅是因为这份感情,也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这样极端的训练方法的确让庄梦离马小虎的距离近了不少,但也只是离马小虎个人近了些而已。由于对象单一,庄梦的球路变得有些单调,击球方式也渐渐固定化了。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马小虎曾多次和庄梦提到过,即使现在你能够凭借经验和头脑战胜一些不如你的球手,但倘若遇见了和我类型完全不同的球手呢。
     可庄梦恍若未闻,马小虎说的何尝不是对的呢,马小虎清楚庄梦的状况,庄梦自己更清楚。他明白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但心里却始终有一块执念,他想赶上马小虎,那是初见时便烙下印记。也许只有一场失败才能将自己从这种浑浑噩噩的模式中打醒吧。
     但这场失败来得有些太晚了,在十七岁那年全国比赛的决赛上,庄梦遇见了一个和马小虎完全不同类型的球手,迄今为止的所有的训练经验都派不上用场,相对的那人也不擅长对付庄梦这种类型的球手,是抢分战了。如果庄梦没有急躁而是拿出自己冷静而稳健的打法的话,胜负还未定,但他焦躁了,马小虎十七岁便拿下了全国冠军,同样也是十七岁的年龄使庄梦失去了退路。对于胜利的渴望以及对于马小虎的执着,一点点侵蚀着庄梦的情绪。小小的失误逐渐累积,直至成为能让人坠入深渊的裂缝。
     ……输了,许久不见的概念在庄梦脑子里盘旋。长期绷紧着的弦终于断裂了。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的感情慢慢地将心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覆没。
     「给我好好看清楚啊!」马小虎有些失控地提起了庄梦的领子,「到底是谁在和你打比赛!」
     「……嗯。」庄梦被提着晃了两下反而清醒了不少,再次抬起眼时已是许久不见的清澈,「我明白了。」
     他得离开这里。在看见马小虎眼中的焦急的那一刻,庄梦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样的自己不仅实力不会有长进,还会给马小虎添更多的麻烦,只要去到一个没有马小虎的地方就好了,重整旗鼓,再重头来过。情感什么的尽量都抛在一边吧,如果能做到的话。

     「所以你要走了?」马小虎震惊不已,「还是去加拿大?」
     「是啊,」庄梦从容的摇了摇杯子里的液体,「有这么好 的一个机会为什么不去外国深造啦。」
     「但是这也太仓促了吧!」马小虎有些不能接受。
     「只是你这么觉得罢了,」庄梦心里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心虚使他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话说你杯子里的是酒吧,给我喝两口。」
     「诶诶诶,是谁说过未成年不许饮酒的?」马小虎把杯子往回撤躲过了庄梦的手。
     「你管我,而且你当年不也喝了!」庄梦几乎把整个身体都压在了马小虎身上,抢过了那杯酒。
金棕色的酒液安静地在杯子里荡漾,光线被摇晃的酒面打散,氤氲出的色泽像极了庄梦的眼睛。入口的感觉意外地温和,有点像碳酸饮料的感觉,庄梦还没来得及细品,杯子便又被马小虎夺了回去,并且一口气喝光了。
     「竟然学会会抢前辈的东西了!」马小虎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不会又给喝醉了吧?庄梦觉得有些不妙,本来自己才是该借酒消愁的那个人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庄梦的想法,马小虎的头「嘭」地一下就敲到了木质的桌面上,别过脸看向庄梦时已是满脸的通红,「阿庄,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庄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开什么玩笑,马小虎也一起去的话他出国还有什么意义?况且……
     「为什么啊。」马小虎挣扎了一下想要把头从桌面上离开,但失败了。
     「你是傻子吗?以你现在的情况当然更适合在国内发展啊!现在是成为国家级的球手最好的时候啦!你自己不清楚吗!」庄梦吼了出来,二十到二十五岁对于运动员来说简直就是黄金时期,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第二次的时期,难道马小虎想在自己身上浪费三年?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马小虎小声嘟哝着,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阿庄,你变得好冷漠了哦。」
     「嗯。」
     「出国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嗯。」
     「还有要记得经常给我发短信。」
     「嗯。」
     「把我也带去吧。」
     「嗯……不对!才不会带你去啦!」庄梦有些抓狂,第一次真真感受到马小虎的倔强有多么难对付。
     马小没有回话,闭上了眼睛,眼眶周围被酒精熏出红晕,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带我走吧。」马小虎歪着脸看向庄梦,也许是真的喝醉了吧,翻来倒去嘴里又吐出了这样的话。
     「你喝醉了啦。」庄梦没有底气地说——他看见了马小虎的眼神,严肃而又安静,酒店暖黄色的圆灯向他的眼眸低垂,一如十七岁那年的月光印在他的眼底。

     太阳光兜兜转转,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终于是照进了庄梦的眼底,被刺地眯起了眼睛,庄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在那之后的三年记忆显得有些不真切,净是写普通到平凡的日子,无悲无喜。
     马小虎每周都会定时给庄梦发信息,那些信件总是很长,像是要把他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涵盖下来,他什么都写,关于比赛,关于生活,还有一刻也不肯落下的,对庄梦的关心。庄梦的回信总是很短,往往只是短短的一声道安,却在夜深的时候将马小虎的信息翻出来反复浏览。
     信件里当然写了马小虎成为了国家级的运动员,许不久后便能参加奥运会。写了马小虎卖掉了里市中心相当近的公寓,直接搬到了运动员专用的宿舍里。写了马小虎现在即使不用庄梦带路,也能够好好地在这座钢筋混凝土制成的迷宫里穿梭自如。
     所以眼前的这座公寓里的某间承载了他许多记忆房子已经再也不属于他了,庄梦叹了口气,要用怎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马小虎呢,他想不出来。偏头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稍微高一些树枝上,红色的锦囊安静地挂在树枝上,经历了数年的风吹雨打也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这种倔强的感觉和马小虎一模一样。庄梦不禁伸出手去,时光流逝,至少他可以追上将锦囊挂在树上时候的马小虎了吧。
     轻轻地取出内囊,被雨打地起了些褶皱又泛起些鹅黄的纸张上,黑色碳素笔的印记晕开了一大圈,但字迹依旧可以辨认,上面写着:
     「喜欢上了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学生该怎么办」
     世界似乎静了下来,风不再刮过树叶,阳光打在地上的斑纹似乎也不再移动,一股冰冷的寒意涌上了心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庄梦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进了当年的那家酒吧,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向老板娘描述了当年酒的味道和色泽。
     「哦,那个啊,小伙子,」老板娘用布擦试着杯子,眯起眼睛笑了,「只是普通的泡腾片做的维生素饮料。」
     马小虎是清醒的——无论是十七岁那年亦或是二十岁那年,那不是酒后的胡话,而是带着马小虎特有的带着倔强的请求,他是真的想要和庄梦一起出国的,也是真的想要庄梦给他带一辈子路的。庄梦失去了力气,坐在了酒吧桌前的凳子上,眼泪顺着脸颊打在桌面上,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马小虎的身影出现在酒吧的门口,阳光为他的轮廓渡上了金边。
     庄梦用了三年的时间来模拟再见时的场景,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与马小虎相遇,目光交织的瞬间,庄梦在马小虎眼里看到了许多东西,激烈的情绪像波涛汹涌的海面掀起了层层巨浪,但最终海平静了下来,自己金色的眼睛倒映在其中似一轮圆月。
     「走吧,」最终马小虎这样说着,像庄梦伸出了手,「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宿舍。」
     庄梦的手附上了马小虎的掌心,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度差点又让他哭出来。手心里的温度几乎要一直传到心底,但一切和三年已经大不相同了,马小虎身为国家运动员自然不可能和庄梦在一起,他终于是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大众舆论的控制下,他想过逃离,但庄梦的拒绝让他唯一一次的任性也以失败告终。
     于是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向着阳光走去,只是,庄梦想着:
     我还是弄丢了你。

【马庄】你见过黎明前的黑夜吗

是蛇太太提供的梗!超感谢她!
写不出他们十分之一的好……

     你见过黎明前的天空吗?
     群星皆隐,而皓月独明。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马小虎靠在酒店的落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独自出神。后天就是决赛了,照理来说,休息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睡不着。
     这场比赛可以说是诸事不顺了,中国的选手被主办方针对,队员以各种理由被罚下场,最终只剩下马小虎一个人。马小虎清楚的知道队友们的努力,以及他们为了这场比赛所准备的时间,可笑的是,他们不是输给了强大的对手,而是连乒乓球拍都不曾握过的外人。
     人生第一次,马小虎对体育精神产生了质疑。
     敲门声兀地响起,打断了马小虎的思路,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间前来拜访呢,一定不会是教练,自己在十点钟的时候就跟他发过消息说自己去睡了,马小虎思索着,向声响的来处走去,一同来的六个人里边,只有两个和自己关系比较好,而冯泉一向早眠,那么来人一定是——
     按下把手的一瞬间,门就被从外边拉开了,庄梦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冲马小虎挑了挑眉,「还没睡?」
     「就算是睡了,也被你吵醒了好吗!」马小虎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开门?」
     「当然会开,你猜到是我了吧。」
     「那又怎样,我说不定睡了呢。」
      一见面就斗嘴的习惯看起来是改不了了。
     「因为我也猜到你肯定睡不着,」庄梦的语气里是十成十的肯定,「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你说——体育真的是公平的吗?」马小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这个问题本来在几年前得到了解决,而如今却又卷土重来,徘徊在马小虎的心间,「你也好,冯泉也好,大家也好,为了这场比赛做出的努力根本就得不到公平的庇护。」
     「你难道就不生气吗?」马小虎看向庄梦,企图在他眼里找出答案。
     「你见过黎明前的黑夜吗?」庄梦却没有理会马小虎的提问,自顾自地拉着马小虎跑了起来。
     「庄梦,你干什么?现在是凌晨!」马小虎被庄梦拉着奔跑,在匆忙中关上的门断绝了他的后路,虽然只要他想的话,随时可以挣开庄梦附在他腕上的手,但看着庄梦认真的表情,马小虎还是妥协了。
     走廊上鎏金的花纹在眼前闪过,电梯来的有些太慢了,庄梦改走了楼梯,在转了不知第几个弯之后终于抵达了一楼,然后他们径直出了酒店。
     酒店外就是一条河,庄梦拉着马小虎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了。
     「庄梦,你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来一出?」马小虎有些困扰地挠了挠头,完全忽视了平日里自己才是扮演这样角色的人,「现在才凌晨三点啊,离黎明远着呢。」
     「你傻吗,你手表的时差没有倒过来,」庄梦瞪了马小虎一眼,「你看到了什么?」
     马小虎这才把视线从庄梦脸上移开。凌晨总是安静的,商业区的灯火依旧亮着,发出各色的光彩把城市照亮,暖黄的路灯衬得街道更为冷清,风从楼房间刮过,比白日要凉许多,城市的夜是暖色灯光也掩盖不了的死寂。而夜空却不同,繁星和明月同现,像是夜的灯罩中燃烧的焰火,生生不息。
     「看到了……」马小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思考了半晌才说,「月亮和星星……?」
     「果然,我就不该对你的文学水平抱有什么期望。」庄梦有些无奈地扶额。
     「你问也问完了,是时候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马小虎恼羞成怒。
     「哪个问题?」庄梦歪了歪头,「如果你问我体育究竟公不公平,那么我的回答是,体育是公平的。」
     「即使你因为那个子虚乌有的原因被罚下场?」马小虎反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每个获得冠军的人必定都是有实力得到冠军的人。」庄梦很平静,完全没有表现出当日被罚下场的那种不甘,「你没发现吗,主办方这边的运动员早就在前两轮被淘汰地一个都不剩了。」
     「但你们本身是有实力……」马小虎有些无力地辩解着,他觉得庄梦是对的,感情上却不能接受。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是我们中最厉害的,所以你打到了决赛,就是这么简单。」庄梦拍了拍马小虎的肩膀。
     「庄梦你今天怎么这么好,」马小虎开始不自在了,分明是自己打入了决赛却还要没打入的人来安慰自己,「我心里瘆得慌。」
     「你……!」庄梦被气到没话说,要不是这家伙在白天的表情那么可怜自己才不会来安慰他呢。
     「但是你没有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马小虎挪动了位置,离庄梦更近了些,「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生气啊,」过了好一会儿,庄梦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几乎是带了些哽咽,「但,也是因为我不够强。」
     马小虎下意识的抚上了庄梦的背,从上到下,一下下地为庄梦舒气「你明明都这么难过了,为什么还要来安慰我?」
     「你见过黎明前的黑夜吗?」庄梦抬起头望着天空,现在群星已经隐去,而太阳还未升起,这是最黑暗的时候。
     「……只有月亮了。」马小虎也抬起了头,有些惊讶的说。
     「黎明前的黑夜只有月亮,」庄梦看向了马小虎,「而你,就是我们的月亮。」
     马小虎瞪大了眼睛,海蓝色的眼瞳里有波涛翻卷。
     「所以去带来光明吧,」庄梦紧紧地盯着马小虎,伸出了自己的拳头,「还燃烧着吗?」
     「当然!中国的旗帜由我来升起!」马小虎伸出拳头与庄梦相碰,路灯的光映照在他的眼里像火焰翻腾,又像是——
     在鲜花和掌声中,中国红旗迎着风飘扬在异国的天空。

一点点彩蛋:
     「糟糕,出来的时候太急没有把房卡带身上!」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不管,既然是你拉我出来的就要负起责任!我去你房里睡。」
     「单人房里只有一张床。」
     「那不是更好吗!」
     「你给我找客服人员要去!」

没有啦——

【马庄】关于情书

马哥大概是吃了很多治直男(不)的药才写出这篇来的

致庄梦:
     也许收到这封时你会惊讶不已吧,毕竟是你口中的那个「死阿北仔」寄来的信。
     不管你是怎么看待这封信的,我这边可是认认真真地斟酌过才写来的。虽然想也想了许多,但动笔的时候才发现思绪乱做了一团,不知从哪开始下笔才好。有人告诉我,这种情况下写自己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好。
     而我想到的是你的眼睛,锐利的眼神像把带着霜的寒剑,上挑的眼角就是那剑的剑锋,可你的瞳孔偏偏又像是刚被采撷出来的蜂蜜,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融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锋利却柔和,冰冷又温馨。
     认识久了后我才发现,你的眼睛是对你最好的反映,虽然你嘴上总不饶人,但你的目的总是好的,长久相处以来我已经能够理解这是你处事的方法(或者是准则?),你总是用骄傲而冰冷的态度来掩饰你那颗真挚而热忱的心。所以即使你的眼中倒映出的是冰川的一角,我也能发掘隐藏在其中流动的岩浆。
     不过在竞争和梦想方面你从未隐藏过自己,每当提及乒乓球,你眼中就会毫不犹豫地迸发出炙热的光线,一直埋伏在冰面下的桀骜也疯长而出,你用这样的目光看向我已经太多次了,像猫挑衅似的用爪子在我心上抓挠,而每次我都不能拒绝,也许是蛊惑,也许是某种更加直白而又不能拒绝的情感。
     如此以后,我每次想到你就会感觉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来,黏腻地有些恶心的感情在心头流淌着,随着心跳一下下的跳动被压进血液,于是我的全身便都是这种情绪了,它们充斥着我的血管,渗透进我的骨髓,占据了我大脑的中枢神经,让我不得不去想你,去见你。
     现在是巴黎凌晨三点,天空少有的清净,明月下飘着雪花,屋内的的三色堇散发着幽香,而我确信这就是给你写信最好的时候了。
                                                                                  马小虎




ps:之后庄梦发现马小虎其实借鉴了其他情书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马庄】恋人间的信赖感可是大问题啊

因为是车,所以放链接啦x
写不出他们十分之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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